
普洱茶之中,有的重在品飲,有的重在收藏,亦有少數同時兼具兩者價值。若論能在品飲與收藏之間取得理想平衡者,「大票敬昌號」可謂其中代表。

這餅茶不單單是茶,它更像是民國普洱茶黃金時代留下的一縷影子,過了一百來年,那股子氣韻還在。
說起敬昌號茶莊的來歷,要追溯到清朝光緒年間。它最早是通海幫的信昌號,後來改名叫敬昌,地址選在雲南江城。江城這地方挨著寮國邊境,正好卡在滇南茶路的要道上。他們做茶用的原料,大多取自曼灑茶山。這曼灑山是以前易武山的北坡,也在寮國邊上,下面管著曼灑、曼黑、曼乃、曼臘四個鄉。其中曼乃鄉往北,就跟江城縣康平區接上了。曼灑山的茶,品質僅次於易武山,而曼乃鄉的茶菁,又都從江城運出去賣,所以江城的普洱茶,早年間在國內外就很出名了。

敬昌圓茶用的是曼灑山最好的大葉種茶菁。那葉子又寬又大又肥,壓成餅後條索粗壯結實,油亮亮的,跟泡過茶油似的,上頭還帶著金黃色的茸毛,看著就透著精氣神。製茶的手藝也講究得很。當年在江城把七子餅茶做好後,僱牛幫或馬幫馱到寮國,再換木船順著水路轉到越南、泰國,最後才到香港。這條路是夠遠的,可茶卻越折騰越有味道。
到了一九二一年,敬昌號已經是江城地面最大、最有名的茶莊之一了。鄧時海先生在《普洱茶》一書裡說過,早年那些私人茶莊的茶,要數同慶號和敬昌號的工序、手藝最精良。不管是茶餅壓制的技術、竹簬包裝的手法、材料的挑選,還是裡頭那張內飛、內票的設計印刷,乃至存茶陳化的法子,都是頂級的;然而市面上流通的老茶裡,敬昌號存世稀少,想買想藏,全看緣分,強求不來。

更別緻的是那張內票──每筒茶裡都附著一張大的,白底綠字,是一幅特別雅緻的版畫。上頭畫著三個採茶姑娘,站在兩棵高大的喬木茶樹底下,伸手摘茶,加上楷書字體題「敬昌茶莊號」,內票文字為:「敬昌字號精工揉造普洱正山貢茶諸君賜予請認內飛為記」,其構圖美觀,極富藝術價值。筒票下埋有一張白底紅印的橢圓內飛。內飛有大小兩種,30年代或更早的茶品使用大號內飛(大票)。大票為糯米紙造,因使用年代較早,故在敬昌號裡,大票敬昌號圓茶更加珍貴罕有。

說到品飲,最讓人忘不了的是那股「化」的感覺。老普洱常講“入口即化”,但大多是形容,很難真的體會到。敬昌號不一樣-茶湯進嘴,水性細柔,入口即化,為普洱茶品中最為細滑;陳年老韻十足,實屬難得的珍品。資深茶人品評,乾倉保存下的大票敬昌號,其品飲滋味口感殊佳,可媲美或甚更勝藍標宋聘號。
現在聊普洱茶的人,總愛提“號級”“印級”,可真親眼見過、親口喝過的,畢竟不多。大票敬昌號的價值,不光在它稀少,更在於它身上凝聚著一個時代的工藝高峰、美學眼光和商業信譽。那些肥壯的條索、細滑的茶湯、古雅的內票,還有那張採茶圖裡的情致,拼起來,就是一部可以喝進嘴裡的民國普洱茶史。

藏一片大票敬昌號,便如同封藏了一段悠遠的故事。它靜靜蟄伏於茶倉之中,帶著江城的雲霧、曼灑的晴光,還有將近百年的風雨,雖靜默無言,卻彷彿道盡一切。只待有緣人將其喚醒,在一盞茶湯的氤氳裡,與那個早已遠去的時代,靜靜相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