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筍殼裡的光陰

老茶客多半見過整件普洱茶,想必也對那一層糙樸的筍殼留有印象——筍殼纏裹,竹篾捆束,週周正正,好似一本舊時的書冊。初看粗拙,甚至帶幾分原始的意味。但恰恰是這一層不起眼的殼,卻成了普洱茶於歲月之中安身的庇護,也成了一種無言的規矩。

明清之時,普洱茶須馱於馬背,翻山越嶺,遠赴他鄉。散茶太佔地,便壓成餅;餅茶易磕損,便裹筍殼;幾筒束成一捆,便是「件」。日曬雨淋,道阻且長,這一件一件的茶,便這樣走過千里茶馬古道,抵西藏,入京城,至南洋。

彼時成件存放,不過為活著抵達。誰料這因陋就簡的包裹,後來竟成了普洱茶的造化。

有經驗的茶客皆知,單餅獨放,十年後也許尚可;但若是整件存下來的茶,十年後啟封,那風味全然不同——更醇、更厚,像一室故交聚首,熱絡卻又不失沈靜。其間的關竅,便在筍殼。它是會呼吸的,又夠厚實,能擋光──紫外線於茶而言,是勁敵,會令香氣散去,滋味變薄。它透氣,卻不過分,一絲一絲的微風滲入,陪著茶慢慢轉化,如文火煨湯,急不得。它還能吸潮,南方的梅雨天,北方的乾燥風,都被它擋在外面,為茶騰出一段緩衝的時光。

最妙的是,幾筒茶擠在一處,自成一片「微環境」。它們彷彿同榻而眠的兄弟,氣息相通,彼此浸潤。你散出的香氣我接住,我轉化的滋味你沾染。時日一久,茶氣反倒更足,湯感也更厚。老茶人謂之「抱團轉化」。

茶與人,原是相通的──群居時氣息交融,日子長了,便有了共通的性情。這不禁讓人想起鄉下的地窖,冬日存幾筐蘋果,暑天收一壇醬菜,皆是這般道理。獨放易朽,聚處反而長久。萬物有靈,大約都在尋找一種恰到好處的相處──太近則悶,太遠則散,不遠,剛剛好。

整件存放,還藏著一層更深的意味──耐心。一件茶,原封不動地置在那兒,一年,三年,五年。你不去驚擾,它便靜靜轉化。偶爾搬動,聽見筍殼窸窸窣窣的聲響,便知裡頭的茶餅,正在沉睡,也正在生長。這樣的等待,不是枯坐乾等。每次掀開紙箱,都覺香氣又醇了一分,湯色又深了一層。普洱茶用時間作答,你給它的耐心,它終將回贈於茶湯之中。

若你也藏茶,不妨留下那層筍殼,留住那道竹篾。尋一處乾燥通風的角落,任它安安靜靜地待著。南風天莫受潮,秋高氣爽時稍透。待到某日,撬開一餅存了多年的茶,熱水沖下,滿室陳香。那一刻你會明白,整件存放的意義,不止於方法──它是茶與人共同完成的一件事:你的耐心,它的轉化,兩不相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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